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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有列市郊车

时间:2016-12-19 09:45:40    来源:中国海洋报    作者:张 毅

   那是一列沿海滨行进的火车。那是一段夏天的经历。

  一直记得那个夏天:车站透着古旧的气息,信号灯像老人昏花的眼透着沧桑。一会儿,黄色信号灯瞬间变成红色,值班员手中的信号旗上下挥动,远处红白相间的臂板无声地落下——这是火车进站的信号。如果靠近一些,可以听见臂板信号机起落时发出的“喀哒”声。火车的声音隐隐地从远处传来,大地开始颤抖,随后是一辆黝黑的火车,缓慢、沉重。我们称这种车为“市郊车”,由四五节车箱组成。机车不断地排着水蒸气,窗口处有两排座椅,十分简陋。每天早晨,这列由蓝村始发的火车都会喘着粗气,像老朋友一样,准时在四方站等待我们这些上班族,然后慢慢启动。
  市郊车不同于一般的旅客列车,乘客比较固定,除了沿线职工,还有蓝村、城阳一带进城打工或做生意的农民。他们带着鸡、鸭、鱼、肉等农副产品,在车厢里席地而坐,叼着香烟甩着扑克,每天,他们也与我们一起赶着火车,日复一日地往返于城市与乡村之间。
  对于忙碌的上班族来说,赶车是经常的事。我每天早晨7点准时出门,大街上夺路而行的人群都是我的同类,许多人似乎来不及洗漱打扮。偶尔在车上能见到长得很靓的女子,眉毛似乎尚未描完,甚至能见到被火车踏板扭掉的鞋跟,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车速很慢,一只鸟飞进车厢,它知道自己进入了危险境地,惊恐地在车窗附近撞来撞去。那弱小的身子无数次被玻璃弹了回来,然后无奈地落到我的身边。我一直记得它惊恐的眼神儿。我打开窗,窗外气流很大,风吹起了它浅色的羽毛,鸟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急忙飞了出去。望着渐渐远去的鸟,忽然想到自由和生命的关系。
  在车厢里总看到一位妆容淡雅的姑娘。她每每在终点前一站下车。车厢时而传来车轮与钢轨摩擦时发出德“咯噔”声。总是相同的时间,总是同一节车厢。时间久了,我们总是用眼睛互相问候对方。下车前,她总是嫣然一笑,然后迅速消逝在人流中。
  她喜欢穿一件米色的连衣裙,如同一束淡雅的米色花。后来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直到秋天的一个傍晚,她突然出现在那节车厢。她是特意来告诉我,她要去法国了。那天下车前,她犹豫着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目送火车渐渐离开。我想问她的名字,但火车已经开出很远。这时忽然想起,也许自己应该在那一站下车。但机缘就像那辆开远的火车,匆匆错过。
  那些日子里,我常在心里默念芬兰诗人索德格郎的几句诗:
  一只被捕的鸟儿栖息在金笼里,
  在蓝色海边的一座金色城堡里。
  凋谢的玫瑰许诺愉快和幸福。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常想:在另一个城市的市郊车上,是否会有另一个男人放走了同样误入车厢的小鸟儿,是否会有另一个男人在车厢里遇到一位穿米色连衣裙的姑娘。或者我们在不同的城市放走的是同一只鸟,遇到的是同一位穿米色连衣裙的姑娘。而在遥远的法国,那个姑娘一定会在暗蓝的夜里,遥想有一个夏天,在车厢里遇到过一位表情缄默的诗人。
  常坐火车上班也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一次,火车紧急制动,内行人知道,外面出事了。那一次,我是带着儿子回家,打开车窗一看,一个人在火车轮下身亡。唉,生命就是如此脆弱。我不禁想起诗人海子也是最后时刻与铁轨相遇,心中不免悲凉。为了不让孩子过早知道这些,我赶紧关上车窗,并告诉他,外面什么事也没发生。
  其实,窗外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前些年,列车一过沧口,窗外就是大海。夏天的时候湛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斑,让人不免有种眩晕的感觉。一层层的海浪野牛一样追逐着,从天边铺展过来,那种壮观场面与大自然的暄响在心里久久回响。现在,那片大海已被一片新崛起的厂房掩盖了。一次,坐车遇上一群外地人,他们在车上远望大海,乐得“哇哇”直叫。而我却想告诉他们早些时侯车窗下面就是大海,风大时浪花可以飞进车窗,直扑人脸。
  那是一段似水流年的日子,如一段老歌回放,在缄默的唇边,在岁月的彼岸,在阳光直射的海滨,在阅尽沧桑的火车站台上。
  市郊车来了,市郊车去了。日子如同回环往复的车厢,时而重载而去,时而空驶而归,或是载满风雨,甚至身披月色。
  现在,那列市郊车就停在熟悉的站台上。每次望着市郊车从城市的楼房和稀疏的树木间驶过,我总是要多看几眼,它比以前更苍老了,班驳的车厢上,有岁月划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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