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海战祭(组章)

作者:张少恩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9-09-17 10:48:25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编者按:1894年9月17日,山东威海成山头附近海域,爆发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铁甲舰之间的决战——中日甲午海战。经此役,清朝北洋水师全军覆没,被迫与日本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本期,本版特刊发散文诗组章,以祭奠北洋忠魂,反思战争的教训与启示。


  大海收藏了甲午风云

  题记:2018年7月至9月,中国联合考古队在辽宁大连庄河海域开展水下考古调查工作,搜寻、发现并确认了124年前参加中日甲午海战的北洋水师沉舰——经远舰。其中,500余件文物还原了那段中国人始终铭记在心的悲壮历史。

  2018年秋天,祖国从浩瀚的黄海上搜索到北洋水师沉没的身影。撕裂的时光在海底存档。

  一段屈辱的历史浮出水面。曾经的硝烟,惨烈的战争,让阳光和海风铭心刻骨。

  124年,风云流散,而大海依然木质髹金,遒劲有力。“经远”舰名还挂在身上;铁甲堡衬木坚持不朽;纷现的海战物件存放血性的顽强。各种炮弹整装待发,同仇敌忾。大海枕着毛瑟步枪、左轮手枪……一粒粒醒着的子弹,咬紧牙关。

  大海永恒,大海不锈,大海有着惊人的记忆,它目睹了巨舰倾覆的瞬间和一个王朝病入膏肓的背影。

  遗物为屈辱的历史作证。赤胆与忠骨何觅?英魂何在?凝神屏息,我听见波涛的呐喊,剑光的铿锵——一个民族的智慧、胆气与大海一起涌动。

  日月有光,英雄有种。海天,迎风展翅的海鸥是大海的扬眉,熠熠的眸光不朽。

  大海,挺起了胸,握紧了拳!

  高悬的太阳是长鸣的警钟

  题记:1894年9月17日,中日甲午海战于黄海爆发。北洋水师管带邓世昌令起火的致远舰全力冲击日舰,不幸被鱼雷击中沉没。坠海后,邓世昌拒绝救援,并说:“我立志杀敌报国,今死于海,义也,何求生为!?”爱犬“太阳”游至身旁,口衔其臂以救,邓按犬首入水,同沉波涛之中。全舰官兵252人壮烈殉国。

  大鹿岛——

  我放低身子嗅着大海,大海透着血的腥气。我把手伸进海水,摸到了血淋淋的伤口,大海凸鼓的疤痕。蚀骨的痛,指尖染着血的回忆。

  抬起头,是邓公的雕像,飘动的衣裳盛着劲风,宽肩与辽阔的大海平行。他把生命交给了大海,自觉地担承,灵魂与蔚蓝的梦同存。

  可叹,一个王朝早已昏庸,目光恍惚,力不从心。他是英雄,是民族的脊梁。可英雄是一把剑,要看握在谁的手上。他满满的志气如风帆高悬,无奈那只船已支离破碎,无法斩浪。希望之岸没于渺茫之中。

  1894,多么的痛。中国的大海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强盗恣意妄为,横冲直撞。一只庞然的大象失手于贪婪的贼鼠。屈辱的大海抬不起头,每颗星辰都顿足捶胸。

  不能遗忘,伤痛永在。

  大海的头上,高悬的太阳是长鸣的警钟,嘹亮着一个民族的记性。

  汹涌的波光,是民族熠熠的宝芒。

  西炮台上望大海

  题记:营口西炮台位于辽河入海口左岸,是清末东北的重要海防要塞,也是东北最早的海防工程之一。1894年,西炮台经历了甲午海战,遭到日本侵略军的严重破坏。现已修复成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我登上了西炮台。

  目光从大辽河顺流而下,最后停泊在那片大海上。久久地凝望……

  脚下的西炮台高于摆尾的大辽河,高于大海的波浪,亦高于这块肥沃的土地。长墙翼蔽,形如展翅之鹰。尊尊铁炮昂立,奋威振武的身影。

  它面向大海,扼守辽河的咽喉;它垫高了守望的目光,把大海揽入怀中。它建成时,那个王朝拍了拍胸脯,又耸了耸肩,仿佛心中有底,自信了许多。

  但最终那昂扬的铁炮还是没有让大海挺起腰杆——强虏攻入,炮台失陷,国破海殇,生灵涂炭……

  时光倥偬,倏忽百年。炮台兀立,野草疯生,枯藤缠着残垣,驳影斑斑旧伤。历史还于沧桑,绵绵之痛移交后人思量。

  我伫立炮台,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海天。恍惚中有隆隆的炮声和刺鼻的硝烟味……我为耻辱的昨天痛心。

  此时,大河的入海口处不时传来水鸟尖锐的啼叫。如血的夕阳染红了半个天空——惨烈的回忆,忧患的沉思让人心情沉重……

  我知道,悠久的历史并不是一个民族的肌肉,地大物博也不等于有辽阔的尊严,人口众多——怎么说呢?我们引以为荣的不是有多少张口,而是伟大的文明——气魄、智慧、深邃的目光,开放的胸襟……

  我深情地望着大海,它依偎着我的祖国。多么欣慰——那是我们的觉醒和坚实的信心!

  刘公岛上痛海歾

  题记:刘公岛位于山东威海湾,是中国近代第一支海军的诞生地,是清朝北洋水师全军覆灭的国耻地,也是惨遭英国殖民统治42年的屈辱地。岛上的甲午海战纪念馆展示了当年北洋水师从成军到半岛海战、平壤之战、黄海之战、旅顺基地陷落、血战威海,最后全军覆没的过程。

  从甲午海战纪念馆走出时,阳光涌了上来,驱赶我心头的浓云。

  抬起头,一只鸽子,比阳光还明亮的鸽子落在那尊英雄雕像的肩上——它咕咕地叫,像是呼朋引类,又像是对我提示:一个盛世的年代,幸福有着巨大的存量。

  鸽子,多么美好的譬喻,平和而温驯,最适合做蔚蓝之天空的徽章。但善良的翅膀并不会阻止突变的阴云,茫茫的大海,有多少深渊,隐匿着多少风暴和忧患。

  那场晃动的战争——

  崩裂的大海;

  倾斜的天空;

  烧焦的太阳;

  溺水的火焰……蒙太奇一样在我脑海中闪现。

  屈辱还在陈列,伤口仍在展览,累累的疤痕收藏了一个民族屈辱的历史。

  我凝重的目光追问锈蚀的望远镜、指南针、克虏伯大炮……它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其实,还用说什么——因为懦弱,疾患缠身,魔鬼恣意妄为。

  我懂——幻想不是现实,鸽子不是和平,上苍从不为腐朽者撑腰,赐予降魔的法宝。必须奋起呀,拥有丰沛的力量,蓬勃的锐气……

  扑啦啦……那只鸽子飞走了,被划开的阳光瞬间弥合。英雄的肩上依然是崇高的使命……


  作者简介:张少恩,辽宁作家协会会员。在全国多家文学刊物发表诗歌、散文600多篇。作品多次收入《全国年度最佳散文诗选》,著有诗集《雄辩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