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歌号子

作者:谷均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9-01-10 11:06:48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每当清晨或斜阳西沉的傍晚,在岱山东沙的港湾边,一声“开船嘞——”的号子伴随着一曲悠扬的渔歌响彻古渔镇夜空。它或激昂高亢,或婉转悠扬,常引来无数路人围观。

  一听他们的号子,我的脑海就会浮现出千帆竞渡、百舸争流的画面,更有云卷云舒、风鸣浪立、群鸥翔集的美景。

  “也罗伙来,阿拉家哩摇,也罗伙来,职拉家哩罗摇——”“嗨嗨!合加里罗,也罗——”

  在东沙一艘上了年月的古木船上,我看到淳朴的渔家人,他们皮肤呈古铜色,脸上露出纯朴的笑容。一位渔村的老人在前面领唱,后面一大帮人排成长长的队伍。他们或弓着背,或弯着腰,一边拉着粗绳渔网,像极了渔民劳作在风浪中,一声呼,齐声应。抑扬顿挫的渔歌号子极富乐感,边上浑黄一片的海水听到这渔歌的号子也律动起来,哗哗地拍打着堤岸,掀起的波涛涌动着起水的温柔。这些浪花中的歌谣,不只是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成了岱山一张极具活力的文化名片。

  早期的渔歌号子,只是一种简单的有节奏的叫喊。在淳朴粗犷的嗓音里,渔家人对大海有了最初的想象。而岱山的渔歌最早见于清刘梦兰的《蓬莱十景·南浦归帆》一诗,诗曰:“绿波春水桃花涨,红蓼秋风荻苇矶,唱晚渔歌惊倦鸟,烹鱼沽酒趁斜晖。”可见清代时期,岱山海洋渔歌号子已很普遍,达到繁荣。

  在那浩渺无垠、变幻无常的东海上,依海而居的岱山先民耕海牧海。大海以博大的胸怀养育了一代代渔家儿女,木帆船是捕鱼和海上交通的主要工具。从起锚、拔蓬、摇橹、打水篙,到抛锚、张网、拉网,这些原始的密集型高强度工序全靠人工操作。或许是这活儿的劳动强度太大,需要一个群体统一行动。又或许是劳动的过程单调乏味,不甘寂寞的他们需要把心里的艰辛、悲愤以及无奈倾吐出来。

  在船上劳作时,渔民会用岱山方言喊起来,虽然不能和专业歌手比,却有一种原生态的美,渔家兄弟那种粗犷、豪迈、浑厚、开朗的性格特征一览无遗。

  岱山自古以来便与海相伴相生,自有人迁徙于此,便创造着与众不同的海岛文化和独特的海洋渔歌文化。以前鱼汛时节,领号的渔民放开嗓门振臂一呼,众人便会条件反射般地顺着节拍呼喊起来。一领众合,节奏鲜明,铿锵有力。

  《起锚号子》曲调粗犷豪爽,节奏强烈;《拔蓬号子》《摇橹号子》雄浑高亢,似惊涛拍岸;《打水篙号子》豪迈奔放,如乘风破浪;《四讯渔歌》委婉悠扬,像浪花低吟浅唱;《抬网号子》似从海底滚滚而来,穿过浩渺的东海,诉说着古老而又年轻的情怀,传递着驯风驭浪的勇气和力量……

  “也罗嗨,嗨,也罗啊,也罗啊嗨,啊来上来,哎嗨嗨,嗨哎沙啦啦……”在《拔蓬号子》中,他们站在船舷同时用力,把船上的篷布拉起来,渔民兄弟那布满汗水古铜色的脸上油光发亮。在蓝天白云下,在风口浪尖上,他们挥动着有力的双臂,一桨一划犁开湛蓝的大海,两道层层叠叠白色的波浪,簇拥着船儿扬帆起航……

  祭海、作业、思乡、战浪,这里的海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没有不可一世的傲慢,质朴、谦逊。远处连绵的沙滩、岛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几艘渔船漂在海面上。船老大掌舵,其他人员各司其职,一齐动手,用号子统一节奏。头脑灵活的号头见景生情,张口就来:“哎呀一根索呀,老少么跟拉吃呀,回头三把轻呀,拖进陆拾哩格斤,拔网更加轻呀,插杆门门亮呀,老蟹眼睛盛呀,亮起开心呀……”那原始古朴的韵味,再配上众人铿锵有力的“嗨哟,嗨哟”的高亢嘹亮号子声,才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渔船停靠码头,一首最能表达他们心声的《丰收号子》,既表达了渔民对丰收的喜悦,也承载了一种企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美好心愿。“也罗伙嗨,也罗伙啊,嗨嗨,合加里罗,也罗,哎嗨哎嗨也罗,也罗,也合加罗,也罗啊罗,伙来,伙来……”那不多的方言词语组成了短小精悍的音乐元素,有领有和,唱出了渔家人火红的日子。

  因海而生渔,因渔而有歌。生活在岛上,没有听过渔歌的人不多,而每一个渔民既是渔民号子的歌者,又是欣赏者。那阵阵的号子声不时地撩拨每一个人的心,激发渔家人劳动的干劲和对海的那份特殊情感。干什么活,打什么号子,都是发自内心的感受。没有人刻意去教,也没有人刻意去学。那流动的音律,是一种集体的智慧,对生活的咏叹。既有他们对艰苦生活倾诉,又有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如今,海岛岱山传统海洋捕捞作业越来越少,渔船从原来的木质帆船变成了现代的全自动钢质渔船。与之相匹配的承载着渔民汗水和泪水、叹息和欢笑,用以劳作抒怀,情感交流的渔歌也随着远逝的帆影渐渐告别了人们,像民间的跳蚤舞、木偶戏等传统艺术一样,悄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透过久远的时间和空间,曾经的渔场劳作场景化成了岁月的年轮。

  新时期的岱山人,带着对过往的一种敬意,借助海岛独特的山海风光,将渔歌号子音乐元素渗透到了海洋文化旅游活动中,希冀通过渔歌号子的方式,让人们进一步认识海洋、亲近海洋、善待海洋。当一天渔民,吼一声号子,吃海鲜、听海季、赏海景也渐渐成为岱山旅游的特色。

  “让大海休养生息,让鱼儿延续生命,让人们懂得感恩,表达对海的崇敬……感谢龙王,赐给我们鲜活的黄金;感谢海神,馈赠我们劳动的欢愉;感谢海洋,感谢潮汐,母亲般滋养着我们的生命……”悠扬的歌声还在唱响,幸福的生活从这里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