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野柳之野

作者:复达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8-12-27 08:35:19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野柳好像默默地窝在海边,不动声色。我从未听说过。十年前第一次去台湾,从北部的阳明山到南部的鹅銮鼻,绕了一圈,野柳的名字没影没踪。

  野柳想来是个不起眼的地方,冷偏,与日月潭、阿里山的名声相比,矮了一大截,可去可不去似的。直到要返回的前一天下午,导游才说去一下野柳吧,一个很不错的景点。我这才知道野柳,这般有诗意的名字。

  野柳就在海边,一个离台北40多分钟车程的小渔村的边上,野外之处却野出了一种奇特的景观,蕴含了独有的情致。

  据说,早先葡萄牙人乘船来此,看见海岸线上怪石森森,就叫了“野柳”,是葡萄牙语“魔鬼”的意思。野柳的名字是不是此意?中文里的野柳,听起来却有种风雅的意味。

  两座不大的海岬,如两个硬邦邦的板块横生海边。倘若没有上面的景观,可能是无人问津的一处野地,最多以几处嶙峋的礁石来吸引小渔村里的孩子。然而,往往越野的地方,风景越美,独具魅力。

  像一只只凝固的巨大蘑菇,抹满了露着沧桑的黑褐的肤色。这形若蘑菇的叫做蕈状石,满目皆是,一枚枚地布排海岬上,有种鲜活的模样,仿佛在争先恐后地比着谁长得更大。蕈状石的演变要历经千百年。那些砂岩中质地酥软的岩石在海水的侵蚀下,慢慢地消失,而坚硬的结核则渐渐地露出水面,经过风吹、雨淋、日晒、浪打,最终形成状如蘑菇的石头。整个野柳区域,180余个的蕈状石,记录了它的演育过程,呈现出一种大浪淘沙般的意蕴,唯有如此,才成野柳最引人注目的景致。

  蕈状石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孔,如蜂窝,又称“蜂窝石”。除了蘑菇,还有姜状、拱盘状、豆腐状、壶状的。这些数万年前的礁石,令人眼花缭乱,拍案叫绝,无不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女王头”是野柳的标志。两米多高的女王头梳着高高的宝塔状发髻,像是早上刚精心梳理过似的;高挑优雅的颈脖,线条是那样流畅;高挺的鼻梁,小巧圆润的鼻头,亮洁的唇齿,尖尖的下巴,一副精致的面容。整个头略微昂着,散发着高贵美丽而又不失亲和的女王气质。她那美目远盼的神情,凝思遐想的样子,让人猜测她是在期待心上人的来临,还是被大海波涛的韵律所醉然?这惟妙惟肖的女王头像,竟是大自然刻画出来,不经一丝人工雕琢。若以其高度比对台湾北部地壳平均上升速度推算,女王头的芳龄已近4000岁。在上世纪60年代初,因颈部结核上的节理断裂,从某一角度观看时,貌似英国伊丽莎白女王头像,因而得名。如此特别的形状,使得女王头自此成为野柳的地标,但也让它饱受盛名之累。除了常年风吹、日晒、雨淋,旅客的触摸也加速了侵蚀的速度。目前,女王头上最细的部分颈围只剩下1.42米,随时面临崩溃的危险。

  在称之为“蜡烛石”的岩石上,一双“仙女鞋”遗落在海边似的。凉拖款式,针脚与鞋面上的格子图案清晰可见,仿佛要引领凉鞋的新风潮,诱惑着追求时尚的少女想试穿一下。

  那“俏皮公主”生着娇俏别致的丸子头,长着瓜子脸,圆圆的鼻子小巧可爱,还高高地抬起头来,宛若在欣赏自己的美貌。那样的神态,活脱脱地刻画出一副俏皮的模样。

  一座座的烛台安放岸边,圆锥形的身子,灰黑的烛芯,仿佛一到夜间就能拿火柴点上。摇曳的灯火既坚守岸边,为夜航的人带头一缕希望,又照亮着自己,成岸边的一道风景。

  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洞孔遍布岩石上,或深或浅,里面积满了海水。当海水携带石粒落进岩石凹穴中,在海浪和水流的帮助下,小石粒对着凹穴的侧壁和底部不断地刮擦,日积月累,最后形成一个个穴壁光滑的垂直洞穴,这就是壶穴。用手轻轻地一捋,壶穴里的海水清凉凉的。在一个较大的孔洞里,见到一只青褐色的小蟹潜在水底,静静地安营扎寨。说它静静的样子可能也不准确,或许它已被一拨拨的人群吓得一动不动,怨恨而又警觉地缩在水底。

  穿行在一块块蕈状石之间,不经意间,发现光滑的地岩上镶嵌着一条条的纹路,细细的,棕色的,不规则的,时断时续。人们的目光常被大自然的奇妙所吸引,却不曾注意脚下的地质纹理。就是这引不起人们注意的一道道线条,所映现的化石正是历史沧桑所留下的唯一见证。它们见证了野柳堆叠的岩石如何被岁月和大自然的神刀雕刻幻化,在无法预知的遥远时空里,一分一秒地蚀变,终于凝结成无可比拟的艺术杰作。大自然不说话,却有意无意地充满了艺术气质,令人叹为观止。

  浅蓝、天蓝、湖蓝、深蓝的海水渐次排开,像是一块巨大的调色板,将两座海岬围拱其间。白色的浪涛一阵阵地拍打着斑驳怪异的石岩,威猛,有力。或许,正是惊涛击岩的急切情状,海水坚持不懈的深情侵蚀,才锻造出了一座座的奇观吧。

  顺着中间的小路出来,见到路边矗立着一座雕像,那是一位名叫林添祯的铜像。他曾是附近的渔民。1964年3月,曾经有一队学生来野柳游览,其中一人在拍照时不慎落海。林添祯不顾风大浪急,奋勇下海救人,不幸牺牲。望着铜像,心里涌起的是一股崇敬的情怀。

  忽想,大自然所创造的景观是多么需要人们爱护,要不就会如人死那般不能复活,成为过眼烟云。而像林添祯,人虽死,其精神犹在,还可塑像,以此纪念、颂扬。毁失的自然景观又哪能复原?即便复制出来,却已是人造的了,哪还有“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