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跑河沿的女人(四)

作者:周习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8-08-09 13:48:31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红柳在餐桌上坐下来,用小勺喝蛋羹。程三娇在椅子上也坐了下来,想说说女儿的婚事。红柳虽然继承了妈妈弯弯的黛眉、白瓷一样的肌肤,可是那种朴素和火辣辣的个性,认准了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倔强,却像极了父亲杜老大。

  杜老大是逃荒来到老码头的。1933年,杜老大的爹一头挑着9岁的他,一头挑着家什,从临沂逃荒出来,走了无数个日夜才来到老码头。正巧一家渔民要离开,留下了像瓜屋一样的小窝棚让给了爷俩儿。杜老大身子骨强壮了,就到船上工作。刚开始晕船,拼命地呕吐,时间长了才适应过来。

  1945年5月,程三娇抱着3个月大的儿子跟着丈夫到了老码头,准备坐船去台湾。谁成想,程三娇的丈夫抛弃了她和儿子,自己独自离开了。程三娇不相信丈夫会抛弃他们,每天站在岸边翘首东望。直到解放军彻底解放了老码头,也没等到丈夫来接她。那时,村里人都不敢正眼看这个穿着旗袍、来历不明的女人。只有30多岁的光棍汉杜老大不嫌弃,将这个以乞讨为生的柔弱女子和她的儿子领回了家。后来程三娇生下一女一儿,乐得杜老大走起路来脸朝天。

  红柳还是和妈妈说得来。在她记忆里,妈妈的身世是个谜,因出身不好,她始终守口如瓶。妈妈的3件宝贝也是个谜:一件带镶边的旗袍,一件古铜色的裘皮大衣,一个精致的手炉。红柳的初恋发生在18岁那年,坏就坏在妈妈的那件裘皮大衣上。那年,老码头的冬天出奇的冷,红柳从箱子底下找出妈妈的裘皮大衣穿在身上。本来就漂亮的红柳立刻吸引住了一个叫哈金的男孩。后来,哈金考上省城一所大学,红柳也到了老码头最好的那座大楼上班。

  高考过后发通知的那一天,两人在那片小树林里躺着说话。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了,夕阳开始坠落,直到星星出来,两人便回到羊角沟小清河边。哈金心事重重,站在河边扯苇叶。最后他跟红柳说了实话,爸爸不让他上大学了,要他上班挣钱,问红柳还愿意和他好不?红柳吃了一惊,等明白了哈金说的意思,就劝他说:“咱班里考上大学的很少,多少人想上大学捞不着啊,你可不能说不上了就不上了!”

  见哈金不说话,红柳焦急地说:“我回家去给你凑学费,以后我上班挣钱,供应你上大学!”

  哈金终于如愿地到省城去上了大学。从此,红柳把自己的工资攒起来,把买衣服的钱省下来寄给在省城念书的哈金。无论手头忙着什么,总有一个念头不经意地跳上红柳心头:我的男朋友在济南上大学。她心里就甜丝丝的。

  红柳3年多的爱换来了一大摞滚烫滚烫的信。转过年来,三娇发现红柳的身子有变化,决定哈金一毕业就让两个孩子结婚。她说:“红柳呀,哈金马上要毕业了,你和哈金该结婚了。”

  红柳满心欢喜地去了省城,第二天却哭着回来了。她对妈妈说:“妈妈,是不是哈金变心了,他不见我,说我是他的表妹,让班里一个女同学接待我。呜呜……”

  三娇一听就明白了,冷冷地说:“傻闺女,做女人不要太傻,变了心的人,还能拉回来?”

  红柳不死心,又去省城找哈金。哈金还是不见她,还是那个女同学接待她。红柳想,你不见我,我也得让别人知道你是什么人。就鼓起勇气对那女同学说:“你回去吧,把哈金叫过来。俺俩好了不是一年了,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红柳掀起微微隆起的肚子给那个女同学看,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张汇款单让她看。那个娇滴滴的城市女生脸刷地绿了,一溜烟跑了出去。原来那个女同学和哈金谈恋爱,她的爸爸在省城是个领导,给哈金找好了单位。

  怀了孩子的红柳非要和哈金结婚。程三娇拉长着脸一百个不同意。红柳还犟上了,说:“妈妈,要么我和哈金结婚,要么就去死。”

  程三娇说:“傻闺女,和你爹一样,一条路走到黑,长痛不如短痛,到时候可别怨我不管你。”

  红柳年轻气盛,赌得是一口气。自然哈金省城的工作单位也取消了,垂头丧气地回县城上了班,仓促地在羊角沟老家同红柳举办了婚礼。可是结了婚的哈金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总说单位忙,很少回家。红柳动了胎气,5个月的胎儿说没就没了。两个人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