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老班长

作者:刘俊科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8-06-14 10:14:45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潜艇新兵的培训离不开老班长的言传身教。每年要在毕业学员中留下一批优秀的具有带兵素质的骨干,补充老班长退伍带来的空缺。一茬一茬的老班长成了训练团带兵的基础力量,像一层层海浪永不间歇地托举着潜艇新兵的摇篮。

  我的老班长叫何友贵,河南人,个子不高,但有着老兵自带的威严。在寒冷的冬季,我们开始入伍训练。站军姿时,他都是自己迎着风,让我们背着风。但是到了射击训练的时候,他就要求我们迎着风练习瞄靶,说这是练硬功。我们跟着他学会了洗衣服、缝被子,也学会了“站如松、坐如钟”,还学会了“寝不言,食不语”。那是1976年啊,尽管我们的伙食费高于普通兵,但每顿饭细粮也是定量的。所以,我们班长在某个周日就会领我们到沙岭庄的海边,把他买来的点心摊在礁石上,给我们打牙祭。海浪哗哗地在脚下涌动,白色的泡沫开放然后就熄灭,但是紧接着就是再次开放再次熄灭,抑或再次熄灭再次开放。好像那个节奏是专门为我们的狼吞虎咽做衬托的。那次吃的是“炒糖果”,还有一次吃的是“蜜三刀”。后来家里人都知道我最爱吃的点心是这两样,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更不知道那时的点心在我心里甜了几十年,甜了青春,甜了岁月,甜了生活,也甜了我的军旅之路。

  那一年,我们遇到的事情太多,而且都是大事。唐山大地震后,我们开始防震训练,并准备抢险救灾。我们每个人都写了决心书,要誓死保卫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安全。一天早晨,区队长进行动员,其中讲到:“我一旦牺牲了,由何班长代替我的职务!”之后各班长也都指定了“代替”人员。我被指定为区队长的通讯员,并配发了相应的装备——手电筒、一把短柄铁锹。那是我第一次有了上战场前的激动和不安,并把这种激动和不安保持到警报解除。

  老班长里不乏人才。有一次,我们听班长们交流经验,一位叫张继国的老班长发言的题目是《泄了气的皮球是怎样拍起来的》,当时我就被镇住了。后来他成了知名教授,在漫长的军旅生涯中,我们成了老战友,也成了好朋友。我俩和1978年留校的老班长李广明组队,在潜艇学院的首届《青春之路》辩论赛中一举夺魁,一时成为美谈。今天说起来已经成为我们的“致青春”了。后来,老班长们有的考上了话剧团,有的被调到海军的排球队,有的参加了全军的乒乓球比赛,还有的参加了全军的文艺调演,几乎个个都是我们新兵的榜样。

  第二年也就是1977年,我也留校当了班长,在新兵面前也是老班长了。虽然我的年龄比他们中的多数人要小,但我也学着老班长的样子,有板有眼地带领大家学习、训练。那一年,我们也遇到了一件大事,离我们不远的一个外贸仓库失火了。我们还在教室里上课,突然接到命令,就以区队为单位奔向火场。仓库里都是些棉布制品,往外搬运物资时,我们班的一位南方兵被浓烟呛晕了。队长命令我们班把他送上救护车,可哪里有救护车的影子啊。我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到路边,到处召唤救护车。这时,一位老大娘从一个小院子出来,招呼我们把昏迷的南方兵抬到她家。老大娘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南方兵居然醒了。回到失火现场时,大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家满身泥水满脸灰垢地回到营房,清点完人数,队长看望了那个南方兵。

  几天后,我们收到外贸公司赠送的一个小本子,上面印着“向奋勇灭火抢救国家物资的解放军指战员致敬”。这个小本子,竟然跟了我几十年。

  何班长不知道过得怎么样,许多年过去了,我们失去联系。当写下这些文字时,他的形象就在眼前,还是轻快的脚步,青春的脸庞。还有我当班长时候的兵,那几年我收到了很多他们的信,那些信来自潜艇部队,我还给之后的新兵读过。一天天变老了,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岁月里的战友情,尽管被时间的雾水笼罩着,许多事情已经渐渐蒙胧,但是情意是历久弥新的,每每想起,都如潮水漫过心头。

  借写这些文字的时机,向为培养潜艇新兵做出贡献的历任老班长们说一声:辛苦了!你们的辛苦,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