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海岛母亲

作者:林国华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8-05-17 10:28:57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91岁的母亲走了。母亲走的那天,东山岛民间正筹备着祭拜天公欢度元宵,家家户户沉浸在浓浓的新春气氛里,但仍有400余人前来送她一程。乡亲们众口一词:“要不是遇到这个节点,送她的人会更多。”劳累了一辈子的母亲,开始安逸地长眠。

  母亲是个吃苦耐劳的人。我们家住在东山岛农村,上世纪“以粮为纲”年代,要活命就得挣工分。无论寒暑,母亲每天清早4点左右起床,先到村中老井挑水、做早饭,喂饱几个嗷嗷待哺的“小秀才”,然后煮一大锅猪饲料喂猪。家里没其他经济来源,只有靠卖几头猪和种点瓜蔬改善生活。为瓜蔬浇水施肥是母亲每天的“必修课”,除了我偶尔力能所及地帮她分担一些活计,重担都压在母亲肩上。

  我的祖母年老体弱,很少干活。父亲在外工作,难得见他回家。母亲含辛茹苦,为家庭、为子女操碎了心。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海岛柴草紧缺,遇到雨天不用出工,母亲总要戴上斗笠,赶到16里外的林场捡草,然后挑着50多公斤的草再回到村里。其他人家有帮手,可以派人到中途“接草”(帮挑)。母亲患有多年黄疸,有一次从十多里外挑回50多公斤的草,到白埕村附近累得走不动倒在地上。捡草的邻居急忙赶到我家报信。13岁的我刚放学回家,闻讯立即带了点地瓜稀饭和绳子赶快去接母亲,把那担草挑了回来。母亲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渐渐累弯了腰,累驼了背。

  母亲是个善良正直的人。有一次,她在野外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猫头鹰跌落在地,把它带回家养伤。我们想拿小鸟当玩具,但母亲却把小鹰放在笼子里高高挂起,精心照料,待它康复后放归了大自然。外祖母家临海,母亲未出嫁以前是村里讨小海能手。我家逢年过节,母亲经常利用午间到“水晶宫”取宝,经常能收获海螺、螃蟹、海虾等,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觅捕到鲎。鲎素有“海底鸳鸯”雅称,肥大的母鲎不管爬行到哪里,总是驮着比它瘦小的丈夫,所以捉到鲎往往是一对。那个年代鲎未被保护,捕到一对鲎无异是全家人的一次盛宴。鲎儿披着坚硬甲壳,腹部有许多胡乱舞动的附肢,尾部长得像刺刀,要剖杀它并非易事。外行人拿刀直接对腹部开宰,往往刺破消化腺,使怪味难闻的排泄物四处流溢。乡亲们知道母亲是杀鲎能手,常将买来的鲎央请她“主刀”,母亲再忙也要帮助人家。她与邻里乡亲相处得十分和睦,每一个认识母亲的人都很敬重她。

  母亲的一生是清贫、劳累的一生。像海岛上许许多多母亲那样,平凡无奇。她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丰厚的物质财富,但是她的美德始终深深影响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