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翻滚的鸟蛋

作者:麦麦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8-05-09 14:54:10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何明出海已经有了两个多月,这是他第一次上鸭公岛。他们的船就停泊在不远处的礁盘上。

  鸭公岛是个不大的珊瑚岛,岛上没有一粒沙子,也没有长一棵草。1000平方米的小岛是由风化浪蚀了的珊瑚石构成的。它四面环海,远远望去就像是镶嵌在碧蓝柔软绸缎上的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

  每年的这个时候,鸭公岛上就有大批的海鸟来生蛋繁殖,它们用爪子扒拨碎石,好不容易扒了一个浅浅的石坑,那便是鸟窝了。海鸟大大的蛋生出来,自己却被反弹向前重重地摔在石头上,好半天才缓慢地站起来开始走动。每年这个时候,经过鸭公岛的渔民都会派几个人去捡鸟蛋。

  “这么多的鸟蛋,我准备吃100个。”何明对大亮说。

  “你能吃那么多?不撑死你才怪。”大亮说。

  “先煮了再说!”何明从小船上抱来一个几十斤重的砗磲贝(砗磲贝是深海里的一种贝类,活体贝类严禁开采,壳很厚重,可以加工成工艺品。)他把砗磲贝架在3块大石头上,然后拣来从海上漂来的柴火,把鸟蛋放进去用海水煮。

  柴火借着海风噼啪噼啪地着起来,蹿出的烟一下子把何明的脸熏得比炭还黑,只有牙齿和珊瑚一样白。

  水在翻滚沸腾,冒出的水泡由小变大“突突”地响着。鸟蛋在水泡里上下浮动。

  何明迫不及待地去捞鸟蛋,三两下把鸟蛋壳脱掉,往嘴里塞。哎哟!何明马上吐了出来,脸色像是吃粪一样难看。

  哈哈,大亮笑弯了腰,挖苦说,你是吃屎了吗?

  鸟蛋已变黑,是个变质的鸟蛋。天气炎热,暴晒一天的鸟蛋就容易变质,鸟蛋太多得认真去挑。

  “这么好的鸟蛋怎么会是坏的呢?”何明的眼睛还是盯着沸腾的水里,那一个个鸟蛋诱得他直咽口水,眨眼间,他又把一个鸟蛋往嘴里塞,不过这次是看仔细了。

  “好吃!真好吃!”何明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子就把鸟蛋咽下了。

  这两个多月来,何明还是第一次吃到蛋类。渔民在海上漂泊几个月,除了鱼类,几乎就没有其他的食物。何明觉得就是吃了一顿饕餮盛宴,他觉得比孙悟空偷吃王母娘娘的蟠桃还好吃。他接连吃了十几个。

  “你小子不能再吃了,吃多了会吃坏肚子。”大亮说。

  何明不信,他顶撞大亮:“我这么健壮身体好的很,这鸟蛋是营养食品,怎么会吃坏肚子?”

  大亮摇摇头,他吃了七八个鸟蛋就不再吃了,他牢记着有经验的老渔民的训教:鸟蛋不能贪吃,吃多了就吃坏肚子了,甚至可能会要命!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何明吃得欢,得意地哼起歌。

  大亮嘀咕着:“不听话,撑死他!”

  “妈呀,我的肚子好难受!难受死了!”突然,何明捂着肚子哎哟大叫。

  “大亮,我快痛得不行了。”他声音低沉地说。

  大亮一看,何明脸色就像鸟屎一样发黑。糟了!何明这楞小子应了老渔民的话,多吃鸟蛋要命了。

  大亮赶紧带着何明返回船上离开了鸭公岛。

  船长大浪叔看到何明的样子,着实一惊。船上能让何明吃的药都吃了仍然不见效,只见何明已经拉泻得整个人变了样,更要命的是还发着高烧,危难中的他就像是一片枯萎的椰子叶随时会被风刮掉。

  “大浪叔,我……我不行了……”话还没说完,人“啪”地一声倒在了船上。

  大浪叔马上下令把船开到有沙子的岛上,他们要用最古老的方法把何明埋起来,沙子的湿润能降低人体高烧的温度。他们挖了一个沙坑,把何明的身子放进去,然后用沙子埋到脖子,只有头部露在外面。

  过了好一会儿,何明慢慢睁开眼睛,他看到了蔚蓝的天空,看到碧绿的大海,看到了大家。他喃喃地说:“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活着就好!人不可贪!”大浪叔乜着眼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