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你的南极记忆留下

“雪龙”船上探访远征归来的科考队员

作者:记者朱彧 吴琼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7-04-13 09:55:46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历时161天,“雪龙”船载着中国第33次南极考察队又一次风尘仆仆地从南极“回家”了。

  4月10日上午,国家海洋局和中国极地研究中心的有关领导和人员乘坐拖船,带着蔬菜和水果前往“雪龙”船停泊的锚地,慰问凯旋的中国第33次南极考察队。记者跟随慰问队伍到“雪龙”船上探访,听考察队员娓娓讲述他们的“南极记忆”。

很激动:终于到了地球尽头

  临近中午,拖船慢慢驶近“雪龙”船。远远看到考察队员身着大红色科考服在船舷旁整齐列队,迎接慰问队伍的到来。拖船上的人开始兴奋地挥手欢呼,“雪龙”船上的考察队员们也纷纷挥手致意。

  在慰问队伍中,有人与考察队员是同事,有人与考察队员是曾经的南极队友……时隔5个多月后,再次相聚,唯有握手、拥抱最能抒发他们此时的情感。

  “任务完成了,回家的感觉真好!”结束近半年的南极生活,从国家卫星海洋应用中心三亚卫星地面站副站长车志胜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疲惫,更多的是激动。

  这是车志胜的第一次南极之行。作为随船参加南极考察的卫星信息接收保障人员,在南极航行作业期间,他每天都要根据卫星轨道运行的时间,接收处理相关数据,形成服务产品提供给船上相关人员。

  问起他对南极的感受,车志胜说:“很兴奋,我终于到了地球尽头。但南极真的很远,想家也是难免的。”提到家,他的眼神飘向了远方,那一定是最深的思念。

很眷恋:不虚此行不负韶华

  每年,“雪龙”船都会迎来一批考察队员漂洋过海去南极。其中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南极对他们来说,充满魅力。

  现在航程已结束,但对于首赴南极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博士生梅衍俊来说,依然恋恋不舍,“那些日子,我们每天穿行在蓝天白云冰川河谷间,感觉特别美好。南极真是个神奇、纯净的地方。”

  也许,一千个人的心里对南极有一千种答案。但不变的,是对南极流露出的眷恋,与那份独有的南极情结。

  54岁的机械师邹正定是这次昆仑站队年纪最大的一位,大家都称他“邹老英雄”。生长在贵阳的他,从2006年第一次到南极,便一发不可收,今年已经是第11次,其中8次进内陆,3次越冬考察。

  “来过一次,就放不下了。”邹正定说,每次到南极他心里都想着“明年再也不来了”,可回到家又开始想念。

  今年参加内陆考察,让邹正定印象最深的是中国首架极地固定翼飞机“雪鹰601”降落在位于南极冰盖之巅的昆仑站。他介绍说,为使飞机安全着陆,昆仑站队的队员们用雪地车配合平整推斗等方式,压实积雪,反复平整,并用雪地摩托进行跑道测试,仅用1天时间,便快速建成了一条长约4000米的高海拔冰盖机场跑道。1月16日,当看到飞机由远及近,完成历史性着陆时,成功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此次南极之行,对于随船气象预报员宋毅来说,“是职业生涯中一次难得的经历,对南极气候有了切身的体会”。他主要负责为“雪龙”船安全航行提供气象保障。

  “魔鬼西风带果然名不虚传。”宋毅说:“西风带气旋强度之强超出想象,每一次穿越西风带,对我们都是极大的考验。”

  海上气象瞬息万变。第4次穿越西风带时,“雪龙”船剧烈摇晃,很多队员都晕船了,但作为气象保障人员,宋毅必须坚守岗位,及时预报航线气象条件。“‘雪龙’船经历大风浪时,我是最忙的时候,必须时刻关注气旋变化,加密预报。有队员问我晕船没,我开玩笑地回答他:‘我已经顾不上晕船了。’”他说。

  越冬期间,强海飞最难忘的是吃西瓜。中山站每年只有一次补给。于是,队员们开辟出一个10平方米的房间种植蔬果。2016年8月2日,当时只有苹果般大小的西瓜裂了个小口子。那天正好是队员徐平的生日,大家决定吃西瓜为他庆生。“那场面,好像我们吃的不是西瓜,而是黄金。那滋味,虽然不是很甜,但却像吃到了世上最美味的西瓜。幸福感爆棚。”强海飞笑着说。

  “不虚此行,不负韶华。”梅衍俊这样总结此次南极之旅带给她的最大收获,“在南极遇见了值得回忆一辈子的友谊,欣赏到了一生都难以再见的风景,体验了一回痛快淋漓的南极人生。”

  一次野外采样意外掉雪坑的经历,让梅衍俊至今心有余悸。“当时我一脚下去,脚踝被冰紧紧卡住,腿就拔不出来了。我以为掉冰裂隙里了。队友帮忙往外刨冰,我才脱险。”

  即便如此,梅衍俊“仍然鬼使神差地被南极深深吸引着”“西风带、晕船、失眠,那都不是事儿。如果有机会,我还要再去。”

很感动:真心疼这些兄弟

  上海海事大学教师罗捷是33次队唯一的女船员,看上去纤细瘦弱的她,竟是驾驶“雪龙”船的二副。队员们都对她刮目相看,但她却不以为然。

  罗捷说话的语速和音量很有老师的职业特征。提到队友,她不由得提高了声调,并加快了语速。“长城站卸货时,我看到队友们24小时不间断卸货,很辛苦。我在驾驶台值班,他们站在黄河艇上,随着风浪摇来晃去,冻得鼻涕直流,都腾不出手去擦一下。还有曹建军,年近60岁了,也在那里忙碌着,我很感动。他们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坚持作业,让我感到大家为南极事业拼搏的劲头。内陆队刚返回时,看到他们变得又黑又瘦,我也很心疼这些兄弟。”

  罗捷提到的曹建军,至今已到过南极6次,北极3次。

  曹建军的岗位是机头,大家都亲切地叫他“曹头”。提到极地经历,已经“超期服役”的“曹头”哈哈一笑:“今年2月12日,我就60岁了,该退休了。4月11日下船,算是延迟退休两个月。”

  曹建军的白发很少,脸上皱纹也不多,不像是60岁的人。为了南极考察事业,他错过了与身患白血病的妻子见最后一面,错过了跟老母亲的永别……“一代代南极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也没啥特殊。”说着,他悄悄地抹了抹眼睛。

  “今年卸货,我带人忙到深夜两点,上船发现孙波领队还没休息,在等我们回来。他也是年过半百的老南极了,不容易。还有现在这些年轻队员,都是高学历人才,非常能吃苦,将来一定是可造之才。”曹建军感慨道。

很环保:“方便”很方便

  寒冷,是南极给每位到访者的“见面礼”,冰原地区尤其如此。“每次上厕所方便的时候,都必须快去快回,因为实在是太冷了。”邹正定回忆说。

  此次昆仑站队向内陆进发时,携带了一个3米高的小型蓝色集装箱,这是我国自行设计的内陆卫生舱。其操作遵循简易可循环模式,拉开舱门里面干净整洁,如同普通卫生间。

  邹正定说:“新的卫生舱舒服又方便,我们再也不用在冰天雪地里‘解决’个人问题了,这也改善了内陆营地的环境,很环保。”

很温暖:不期而遇的惊喜

  在南极考察队员中,有不少人在妻子怀孕时无法陪伴左右。

  大洋队负责人罗光富就是其中一员。去年11月从上海出发时,罗光富的妻子已怀孕四五个月。怀着无尽的牵挂,准爸爸踏上了南极征程。

  由于通信不便,他主要依靠“雪龙”船上的海信通与妻子保持联系。4月6日晚,跟妻子发完短信后,他就去睡觉了。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己的人生角色已经发生了转变。7日早上8点,他像往常一样给妻子发短信,但奇怪的是妻子一直没回复他。等到10点,他突然收到消息:孩子出生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罗光富既开心又内疚,“我一直觉得可以赶上宝宝出生,陪她生产,提前一个月就把回家的机票订好了。”但原本4月15日的预产期,宝宝却很着急,提前来到世上。

  小夫妻俩已经商量好孩子的小名叫“优优”,大名叫罗昌择。罗光富说:“我们希望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孩子,能选择好自己的未来。这是期许。”

  机械师祝标今年是第二次去南极。第一次,他是周晓兰的男朋友。而这次,他成为了她的丈夫。“我很遗憾,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没能陪她。”

  作为中国第32次南极考察队中山站越冬队员,强海飞离开上海,整整520天。“520”这个数字,常被看作爱情的象征。而他,很巧合地收获了爱情。

  韩雨童一直在等强海飞回上海。“我们是亲友介绍的网恋,已经认识426天了。”雨童笑着说。

  隔着大半个地球和3小时时差,两个年轻人通过网络走到了“一起”,一个时间和空间都不统一的“一起”。

  在南极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对于南极考察队员们来说,这注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并将永远留存在他们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