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机制破解深海技术商业化困境

作者:林家骏 李志文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8-10-11 09:33:22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此前,《中国海洋报》曾刊登作者文章,论及深海技术商业化机制的合理性与现实困境。本文,作者以实现《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对深海技术转让的合理规制为目标,提出建立知识产权保护与商业条件平衡机制、深海技术交易信息公开机制、满足受让技术实际需求机制,以寻求破解深海技术商业化困境的路径。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及《关于执行1982年12月10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十一部分的协定》对深海技术商业化提供法律保障的本意,是为了激发持有人转让技术的意愿,以帮助发展中国家及其国内企业引进技术或取得受让技术的便利。国际社会当下研究制定的《“区域”内矿产资源开发规章》,也更加重视“规章条款的商业可行性”。对此,需要理性辨析有利于深海技术转让的成因,寻求破解制约性现实困境的途径,通过创新有效实施技术转让的机制性建设,建立健全合理平衡国际海底管理局、担保国及承包者之间利益的新平台,进而实现对深海技术商业化的完善。

  知识产权有效保护与公平合理商业条件的平衡机制

  知识产权保护不等于宽容垄断。相反,当技术持有者意图谋取不当利益,并且知识产权保护下所形成的交易优势接近或达到垄断程度时,技术转让标的物生命周期多处于成长阶段,竞争者相对较少,应考虑如何引导有效保护知识产权与公平合理商业条件二者关系归于平衡。

  基于知识产权是私权的逻辑进路,在解决知识产权滥用问题时,应当首先寻找私法进路。只有在知识产权的滥用直接导致市场自我调节机制失灵、私法已无力规制的情况下,反垄断法介入的前提才能够成立。对于诸如强制许可等可能涉及限制核心权利的规定,应将其优先纳入知识产权法规制体系,以私法手段促进自治行为、市场竞争的有序进行。

  应当承认,规制知识产权中专利权滥用的强制许可对深海技术转让中公平合理的商业条件施加的作用较为突出。但《执行协定》免除管理局强制发达国家承包者转让深海技术的义务,包括“以公平合理的商业条款和条件”这一情况在内,表明国际社会对“强制许可”是否适用于深海技术转让领域存有分歧,并以向发达国家利益妥协而告终。

  这样一来,当深海技术持有人没有转让技术意愿时,通过国家间的共同利益互惠来促使持有人所属国政府主动寻求平衡其国家利益与国内企业私有利益的方法,不失为一种路径。

  如果持有人业已具有转让意愿,只是其对技术受让方施加不正当商业条件时,采取知识产权强制许可,不仅知识产权有效保护与公平合理商业条件二者难趋平衡,而且可能会使持有人改变动机,放弃转让意愿,甚至引发国家间利益的矛盾与冲突。由此可见,那些虽有转让意愿但滥用知识产权保护的深海技术持有人,及其据守交易优势地位并试图将其扩展为交易垄断、独享深海技术利益的行为,私法体系对这方面的调节作用有限。

  当务之急是采取促进转让的商业条件公平合理与避免国家间产生新的矛盾冲突两者兼顾的解决措施。行政审查对形成深海技术交易垄断地位具有约束和预防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国际海底管理局与各国政府紧密合作十分必要,“知识产权有效保护”应当与《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有关规制有机衔接,促进《公约》《执行协定》与各国国内法中有关发挥行政审查作用的规制相配合,有效预防和制止深海技术交易垄断行为,保护市场公平竞争,提高技术转让效率,维护管理局、担保国及承包者的共同利益。

  以管理局为核心的深海技术商业化交易信息公开机制

  合理公开交易信息对于深海技术商业化至关重要。引导建立信息公开制度,是解决因技术交易信息不对称而加重开发者受让深海技术经济负担问题的必要制度创新,也是法律与技术委员会如何审议“最佳可得技术”概念的有益尝试。

  尽管目前国际海底管理局现有组织机构并无深海技术转让事宜的专管部门,基于《公约》节约和效率原则,也不必单独增设这样的部门。但是深海技术市场交易信息公开平台对于各方有序参与深海活动十分必要。既然管理局理事会着重负责有关促进深海技术转让的知识产权保护措施、市场交易规则、国际合作战略等具体政策的制定,那么,秘书处履行供需双方深海技术市场交易信息公开职责时,秘书长及其工作人员是以“国际官员”的身份为管理局整体利益执行职务,只需要向管理局负责,其法律地位的“独立性”确保了在为深海技术供需双方提供必要的市场交易信息中所秉持的客观公正立场。秘书长经理事会核可,应做出适当的安排,同联合国经济及社会理事会承认的国际组织和非政府组织进行协商和合作。

  数据共享对于所有国家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作为深海技术贸易与合作的基础,应当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区域”海洋数据是全人类共同的资源,数据共享更应注重双向流动,任何深海活动主体把所掌握的全部或部分数据贡献出来作为技术可持续发展之用,就有权利获得其他主体提供的数据或信息,只有在数据双向流动的情况下才能最大限度地满足数据共享各方的利益。通过联合国机构间联合国海洋网络机制,促进机构间信息交流,包括交流有关海洋事务的经验、工具、方法以及教训。具体由管理局秘书处同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进行合作,以大数据方式汇集各种相关信息,并公布深海技术供需双方的交易信息。需要指出的是,有关技术市场交易信息合理公开的认定由秘书处对以往深海技术发展情况进行评估,并将供需双方深海技术商业化实效报告理事会,使后者据此制定更加科学合理的规制,形成具有前瞻性的深海技术转让信息公开机制。

  深海技术作为适用地域有限的高新科技种类,实施能力离不开深海实践经验的长期积累。当技术提供方为具有实施能力的承包者时,其所提供的深海技术未必是缺乏深海活动经验的发展中国家企业实体所客观需要的。因此,有必要扩大发展中国家企业实体获取深海技术交易信息的来源渠道,促成深海技术实施能力相近的供需双方技术转让。从这个意义来说,发展中国家的企业实体之间深海技术转让的结果评估与信息公开也极为重要,既可为与发达国家跨国企业进行深海技术转让积累经验,及时而有效地转化吸收所受让的深海技术,又有利于降低交易信息不对称带来未知风险的可能,避免屈就于发达国家跨国公司利用受让方缺乏经验而开出的显失公平的价格条件。尤其在从公开市场获得处于成熟期甚至衰落期的技术时,因该技术生命周期往往更接近于发展中国家企业实体之间技术转让之标的物,获益更加明显。

  联合企业内满足企业部和发展中国家受让技术实际需求的机制

  《执行协定》鼓励企业部和发展中国家通过联合企业安排获取深海技术。深海技术商业化机制中的联合企业安排,作为联合企业中的企业部和发展中国家获取深海技术的一种手段,对于其直接占有并使用深海技术、提高深海技术自主应用水平具有积极意义。但是,某些发达国家技术持有者虑于技术外溢效应,出于如何最大限度减少其自身利益损失,以及确保具有深海技术实力的领先地位和优势而勉强敷衍,仅共享海洋科学数据却弱化实质性技术流转,以致影响联合企业安排顺畅运行。务实协调这一矛盾,需要推动从联合企业内各方当事人实际诉求出发,进一步健全相关制度安排。提供可行的商业环境以鼓励可持续的深海采矿技术应用方式可有多种选择,技术适用领域也未必是单一的。对于从“区域”和从其他来源取得矿物,不应对其有区别待遇。根据技术生命周期理论,深海技术持有者往往同时具备业已成熟的国家管辖范围内陆地、近海矿产勘探开发技术。加之其多为发达国家的跨国企业,其所属国管辖范围内陆地和近海的矿产资源大多濒临枯竭,促使其按照较低的商业条件,甚至无偿转让相关资源的获取技术显然更具可能。而受让方多为发展中国家的中小企业实体,其所属国国内陆地及近海的矿产资源大多尚未充分开发,更具有受让这种矿产资源勘探开发技术的可能性。尤其这种技术实施的经济条件和能力水平要求相对较低,知识产权保护也相对有限,持有者不大具有交易垄断地位,其受让价格相比深海技术价格也更易令需求方接受。虽然发展相关海洋技术的主要责任应由承包者承担,但管理局在依照采矿守则制定《开发规章》时,应把重点放在详细说明商定的业绩标准之上。因此,基于《公约》及其《执行协定》的规制,联合企业内相关主体有效转让深海技术或适用于国家管辖范围内但可获取与深海底矿产同等资源利益的勘探开发技术,并且提供必要的人员培训,帮助提高科研和技术人才创业能力,受让方因此提高其所属国海洋科学技术能力水平,管理局亦可在分配阶段多给予转让方一定的深海底矿产资源作为奖励。

  与此同时,借鉴并发展《公约》对“国家和区域性海洋科学和技术中心”的规定,基于《执行协定》第五节技术转让第一段相关内容,推动国际科学和技术合作,建立国家海洋科学技术实验室和区域性深海科学和技术中心。在联合企业安排内包括国家中心和区域中心,前者主要设立在联合企业中具有直接占有并使用深海技术需要的发展中沿海国;后者以联合企业安排下技术外溢效应所能波及的区域范围为限,设立在其中效应影响最强的国家。深海技术中心参与并推动联合企业中各相关当事方及其所属国开展合作与交流,激励技术持有者向具有直接占有并使用技术愿望的企业部和发展中国家中小企业转让占有技术,促进深海技术外溢效应转化为各方合作研发、创新技术的契机。

  (作者单位系大连海事大学法学院,本文首次刊登于《太平洋学报》2018年第7期,此为部分摘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