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里看变化

作者:付桂泉  来源:中国海洋报   发布时间:2018-12-17 09:14:59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衣帽间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母亲一边为我整理衣柜一边小声嘀咕,转而又羡慕地说:“真欣慕你们这代人,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打小不愁吃不愁穿,就像蜜罐子里泡大的,你一个人的衣服比以前我们一家人的衣服还要多。以前家里一个衣柜就绰绰有余了。你们倒好,一个大衣帽间还放不下!”

  母亲的话把我的思绪带回了从前。记得小时候,家里的衣柜是母亲从娘家带过来的。家乡的习俗,家里生了女儿,作父亲的都要种下一棵香樟树,并在树下埋一坛酒。等女儿长大出嫁时,请木匠打成家具作为女儿的嫁妆,酒则用来宴请亲朋故友。母亲出嫁前,外公砍倒了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棵香樟树,请十里八村最好的老木匠打了一个衣柜,用桐油刷了三层。香樟木不生虫,而且结实耐用,是当时普通人家打家具的上等木材。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衣柜也没什么造型,一般都是四四方方的一个柜子,像一个放大版的火柴盒。那个年代人们衣服也不多,一个小小的衣柜就收纳了四季衣物。因为毕竟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穿什么自然能省则省。正所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父亲对这个衣柜有很大意见,因为他那件重要场合才穿的中山装总是被叠得经纬纵横。每次出门总要让母亲用输液的玻璃瓶子灌上开水烫上好几遍才能服帖地穿在身上。

  其实那时候家里的衣柜除了存放一家人御寒保暖的衣物,还兼具保险箱的功用。每当家里需要用钱的时候,母亲总是先锁上院门,又关好堂屋大门,再紧闭房间的小门,然后,从衣柜里最低下,取出一个灰色方巾包裹,像剥粽子一样,层层剥开,露出最里面的一块粉色的手帕包裹,再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才是各种面值都有的钞票。需要多少,母亲总是要数上多遍才放心地交给父亲,然后再把剩余的钱包进手帕和灰色方巾中,放在衣柜最底层。

  改革开放后,父母做起了服装生意,家里的生活日渐红火。母亲压箱底的方巾包裹越来越鼓,后来干脆换成了存折。

  等到我大学毕业时,父母用多年的积蓄买了一套大平层,装修时有一点家里人达成了高度一致:专辟一个衣帽间!父亲早就为他那几套魅力四射的西服无处可挂苦恼不已了。因为做生意的需要,父亲的西服都是在专卖店量身订做的,穿在身上既时尚又有型,显得非常有气派。有了衣帽间,他的那些心爱的西服就可以安居于其中了。细心的母亲还在衣帽间的衣柜里面嵌装了一个小小的保险箱。此前她总是担心存折放箱子里不安全,现在有了保险箱,母亲的担忧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衣帽间装两面大镜子则是妻子的主意,每天妻子穿戴整齐了,总会在镜子前照来照去。为此我常常打趣她:“怎么这么自恋,每天都自我欣赏?”妻子总是回眸一笑:“现在生活条件这么好,就应该每天都光鲜亮丽的。”对此,我总是嘿嘿一笑,说实话,妻子的身材还真不错,特别是穿上那件结婚时订制的旗袍,更是把东方女性的仪态美表现得淋漓尽致。虽然结婚多年,可每次看到妻子穿上那件旗袍,我都会有种初恋的心动。

  40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幸福之花处处开放。小小的衣柜见证了我们家的变化,见证了社会的变化,更见证了这个时代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