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记全国“时代楷模”、江苏省开山岛民兵哨所所长王继才

作者:记者张向冰  来源:中国海洋在线   发布时间:2018-08-02 14:30:21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那个默默守岛32年的英雄,走了!全国时代楷模,江苏省海防模范民兵哨所、灌云县开山岛民兵哨所所长王继才32因病去世,终年59岁……”7月30日,一条央视播出的新闻,牵动了电视前的亿万观众。

  “他是特别纯粹的人,从没有在意待遇和荣誉”

  开山岛位于我国黄海前哨,邻近日本、韩国公海交界处,面积仅0.013平方公里,距最近的陆地江苏省连云港灌云县燕尾港约12海里,岛上野草丛生,海风呼啸,人迹罕至,条件极其艰苦。

  1986年,江苏省军区成立开山岛民兵哨所,当地人武部找到了灌云县民兵王继才,让他担起守岛重任。王继才一口答应,瞒着家人登上开山岛。在那之后,王继才的妻子王仕花也辞掉了小学教师工作,以哨员的身份陪伴丈夫一同守卫海岛,一守就是30年。他们也被人们称为“孤岛夫妻哨”。

王继才(中)与中国海监江苏省总队直属支队检查组在开山岛

  其实王继才是开山岛的第五任“岛主”。此前几任呆的时间都不长,最长的13天,最短的3天。岛上条件的艰苦程度令人难以想象。淡水、粮食、蔬菜、蜡烛等生活用品都要花钱从岸上购买托人捎带过来。当时两人的年工资加起来只有3000元钱,除去生活开支,所剩无几。

  2018年6月,记者为了采访他们,曾两次抵达燕尾港,却都因恶劣天气未能成行。没想到,这一次竟接到了王继才因病去世的噩耗。

  “夫妻两个子不高,穿着很朴实,看着就像两个普通农民。他俩皮肤特别黑,由于海岛上常年风吹日晒黑里透红,衰老得很快,也就是50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却已经像两个老年人。俩人普通话很不标准,沟通起来比较难让人明白他们的意思,更不善于表达。”国家海洋局宣教中心干部柳茵,回忆起王继才当选“2012年十大海洋人物”时的情景,至今仍记忆犹新。

  “对于他们来说,守岛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无论给他们什么级别的荣誉,多大的待遇,对他们来说,都宠辱不惊,甚至也不太懂。因为他们在乎的只要能让他们守岛,这就够了。他们是特别纯粹的人,当时颁奖的时候播放他们的视频,念颁奖词时,台下观众一片哭声。”柳茵说。

  “升了几十年国旗,早已摸清了旗杆的脾气”

  王继才夫妇每天在岛上升起五星红旗,早晚例行巡岛;观察监视和报告海上、空中情况;反敌内潜外逃;防敌小股袭扰;协助维护社会治安,救护海上遇险船只和人员,每天完成守岛日记的记录,遇有突发情况要及时向上级部门汇报。

  中国海监江苏省总队直属支队海监处处长陆小辉告诉记者,“开山岛上有一个广场,广场上有旗杆,每天早上,王继才都会在这里将五星红旗升起飘扬。每次我们登岛巡查,他也会带领我们在这里开展升国旗仪式,重温入党誓词。开山岛上有一排房屋,专门作为党建室和先进事迹陈列室,每次他都会给我们声情并茂作详细介绍,每次我们都能够感受到他爱国爱党、对党忠诚的精神,以及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责任感,对此,我们十分钦佩,深受感动,也能得到较好的党性教育。”

  该支队海监处副处长刘薛每年都会登上开山岛,和同事们一起看望王继才夫妇,“最后一次见到王继才是在2017年6月28日,我们在岛上举行了庄严的升旗仪式,王继才负责转动摇杆升旗,在国歌声中,国旗匀速上升,旗杆不高,国歌结束,国旗正好到顶,我惊讶这个卡点的准度,王继才却习以为常地说“升了几十年国旗,早已摸清了旗杆的脾气。”


王继才夫妇(右一、二)与中国海监江苏省总队执法人员在一起

  2015年7月的一个清晨,江苏省海洋渔业指挥部副指挥张文龙率领检查组乘执法艇登上开山岛,远远地望见身穿迷彩服的王继才、王仕花夫妻站在码头边上等候着,旁边三只小土狗跳上跳下,汪汪的叫唤着,特别的激动,似乎明白远方的朋友又来了。

  王继才夫妻热情地迎接大家上岸,如数家珍地介绍岛上一草一木变化,新建的临水码头和道路,前排营房的门窗也已修复一新。荣誉室里一面面锦旗和照片,记录着他们夫妻一生默默坚守祖国海疆的点点滴滴,使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来到岛顶灯塔下,王继才夫妇用军人的礼仪再次为我们升起五星红旗,站在红旗下,只见继才坚挺腰杆,注目着红旗,高高举起的右手久久不愿放下。中午时分,离开的时候到了,王继才夫妻拉着我们的手,有着说不完的话,一再叮嘱:“明年你们早点来,多来看看我们的小岛。”小艇急速驶离,回头望去,烈日下,王继才仍然贮立在码头边,不停地摆动着他那粗壮的双手……”张文龙动情地说。

  “一家人过得很清贫,但不干净的钱坚决不要!”

  开山岛上有个防空洞,洞内昏暗潮湿。江苏省海洋渔业指挥部指挥丁汉明回忆,穿过防空洞时,大家打开手机上的照明设备,跟在王继才后面走,他却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带路,还不时提醒大家“当心地上石块”、“小心这里有个坑”、“当心头”,对洞内的一切环境了然于胸。这让刘汉明佩服至极,甚至毫不怀疑“他闭着眼睛都能顺利穿过防空洞”。

  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丁汉明率领的检查组来到海岛的东北角。站在一个碉堡顶上,王继才指着上方高兴地说,“真心感谢你们,你们反馈的意见得到了县里高度重视,去年你们走后,工程队就来了,对山体的裂缝进行了灌浆处理,风化的山体得到了有效保护,我再也不用担心山头倒塌了。”

  “他讲起和走私偷渡分子斗智斗勇多次受到恐吓威胁,讲到台风天时断水断粮硬抗多天饿地都说不出话了,我们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他沧桑的面庞却波澜不惊,问他是怎么坚持下来地,他笑笑说“这么多年过来了,早已习惯了,我对岛上的一早一木都有了感情,岛就是我的家。”丁汉明说。

  王继才一家过得很清贫,但面对巨额的诱惑,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

  开山岛独特的位置,成了犯罪分子眼中走私、偷渡的“天堂”。1999年3月,孙某找上了王继才:“王叔,你下岛吧,小岛让我来经营,赚钱和你对半分。但不能向上级部队领导汇报这件事。”“不干净的钱坚决不要!”王继才迅速报告上级。

  1997年8月,县里有个单位的领导,以在开山岛搞投资开发为名,暗中却搞偷渡,有个“蛇头”私下找到王继才,掏出10万块现金,求行个方便被他拒绝。

  多年来,夫妻俩先后报告过9次涉及走私、偷渡等违法事件线索,其中6次被成功告破。

  双亲离世,他却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岛上生活比较清苦,基本所有生活用品都要靠岸上补给,开山岛离岸约10多海里,补给要看海况,有时海况恶劣,十几天都不能补给。

  “去年5月中旬,我们准备登开山岛,因为风大浪高,我们船舶从燕尾港出发20多分钟,最后还是不得不返航,我们执法船抗风浪性能好,而王继才夫妇的补给大部分靠渔船,因此补给难以周全,水、蔬菜等经常短缺,这是在陆上生活的人们难以想象的,因此我们每次登岛,都会给他们准备米、面、油、水等必需品。”中国海监江苏省总队直属支队海监处处长陆小辉说。

  “我们登岛巡查,一般会打电话提前通知王继才夫妇,他们都会早早地在码头上等我们,帮我们带缆靠泊,然后领着我们巡查整个岛屿。他对岛上情况十分了解,岛上哪里风化严重了,哪里需要加固修复等等,都会给我们作详细介绍。”陆小辉不无感慨地说,“对于王继才来说,守护开山岛不仅是他的责任,更凝聚着他心血。近几年来,我们看到开山岛在他守护下,有了很多新的变化,修复了登岛台阶,新建了登岛码头,安装了风电、太阳能等设施等等。”

  曾几何时,因浪大风急无法下岛,王继才曾在岛上亲手为自己的儿子接生;因守岛有责,夫妻俩30多年来仅有5个春节离开孤岛与家人团聚。 如今,王继才夫妇的儿子王治国早已成长为连云港灌南边防大队干警,偶尔陪父母巡岛团聚后,也是提前来到开山岛,抢着到单位执哨。

  让王继才感到最为遗憾的是,因为守岛,自己的几位亲人去世时,却没能见到最后一面。“2003年10月,我父亲病重。那时正赶上上级领导来哨所检查,直到检查结束,我才请假回家,父亲已去世了。两年后,同样是10月,一天夜里10点多钟得到消息,我的大哥突然去世,当时正值战备执勤,情况特殊,我不能离开。等到国庆长假结束时,偏偏又赶上刮风下雨,没有船,又等了一星期,回到家只看到一个新坟堆……”“2012年10月,老母亲病情加重,等我赶上岸时,她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守岛这么多年,王继才始终觉得对家人有一份亏欠。

  习总书记对他说,“辛苦了,辛苦你们了!”

  王继才、王仕花自1986年起,三十余年如一日坚守开山岛,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献给海防事业。他们先后被评为年度“感动中国”候选人、全国情系国防好家庭、全国十大海洋人物和中国十大正义人物。

  2014年9月,王继才、王仕花夫妇被中宣部授予“全国时代楷模”称号。2015年2月11日上午,军民迎新春茶话会在北京举行,习近平总书记在茶话会前亲切会见了全国双拥模范代表,其中就有荣获“情系国防好家庭”、“爱国拥军先进个人”称号的王继才。

  “总书记详细询问了开山岛的情况,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辛苦了,辛苦你们了!’”王继才说,“总书记这么关心我们,我们更要守好开山岛,要守到守不动为止。”

  “我是农民的儿子,为了一个承诺,我选择了上岛;我是哨所的民兵,为了一面国旗,我留下来守岛;我是一名共产党员,为了一个信仰,要在开山岛守下去,直到守不动的那一天!”在2014年的一次报告会上,王继才如是说。

  现在开山岛新建了一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里面陈列了王继才夫妇守岛三十年的很多物件,如190多面被风雨撕破的国旗、40多本海防日志、1部手摇电话机、20台听坏的收音机、10多盏用坏的煤油灯。截至目前,已有近万人上岛接受教育,学习王继才夫妇坚守孤岛三十年,爱国奉献的赤子情怀。

  “那层层叠叠的营房,仿佛还在静静地诉说着昨天的故事;那高高耸立的灯塔,就象是一个信念的光芒在闪耀!自1986年奉命驻守小岛,从此他们用生命与小岛紧紧拥抱!他们把人生最美好的岁月,献给了祖国的海防前哨!他们就是时代楷模、中国骄傲!岛就是家、家就是岛!”江苏省海洋渔业指挥部副指挥王志明创作的一首抒情诗,道出了王继才夫妇的人生真谛。

  耐得住寂寞,抗得住艰苦,顶得住风浪,守岛32年的英雄,一路走好。